“猹猹，看看谁接你来啦？”丁泽的声音。
“猹宝，我们回家～”
黎路嘬嘬嘬了半天，猹猹却充耳不闻。场面一度有些尴尬。
没听到是假的，猹猹当然是故意的，她不想回去那个江边豪宅了。
虽然丁泽这里房子小了点，但是猹猹哪里都可以去。上能上房揭瓦，下能床底摸瞎；进可下马桶摸鱼（不推荐），退可盘踞沙发。如此这般无法无天，哪里还愿意回到黎路那个这里不让那里不准的家？何况那里空荡荡没有一点活气，只能和扫地机器人玩儿。
在丁泽这里，她猹宝就是thekingoftheworld，喵喵大王是也。
在黎路试图将她带走的时候，便上演了一场始料未及的她逃她追的戏码。
猹猹咻的一下就从黎路手边窜了过去。死死趴在丁泽脚边，不愿离开。
黎路佯装生气：“好你个猹猹，才在这儿待了多久，就忘了是谁把你捡回家的。不养了，不养了，断绝母女关系！”
哼，谁跟你母女？猹猹翻了个白眼。
一人一猫在这儿置气，尴尬的是丁泽。前几天还在安慰黎路说什么是小猫坚定的选择了她，可眼下这情况……
“送你了，这臭小猫以后就是你的了。”黎路对着丁泽说，其实是说给猹猹听。
小没良心的，她明明听得懂！
丁泽有些手足无措。“那个……黎女士，她可能是频繁换环境，稍微有些紧张，适应适应就好了，要不……我帮忙把她转移到航空箱？”
“你也急着送她走？”黎路突然转过来乱撒气，目光灼灼地盯着丁泽。“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养她，而是有其他目的？”
丁泽脸瞬间爆红，仿佛被黎路揭穿了什么一样。……明明不是那样的！他在心里呐喊。
可是为什么面对她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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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路回到上海，发现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了些微妙的变化。
大概是她空降总部品牌副部长的事情又传出了些新的流言版本吧。
“黎总，上次您邮件抄送实机演示的调研报告，我们拉了个小组分析了一下，很有帮助。以后还有这种机会我们软件这边也出点人一起学习一下……”
有人凑上来攀谈。是软件那边的杨迁，好一个见风使舵的好手，之前在酒会上他的奚落黎路可还是记忆犹新。
风水轮流转，没想到这么快就转回到黎路这里，他现在的嘴脸可称得上狗腿。
当然可以用爽文的方式反击回去。但没必要。黎路懒得和这种人多纠缠，只是公事公办回应：“有机会合作的话，杨总多多关照。”
人与人的关系瞬息万变，复杂的情绪被掩盖在暗流涌动的商务寒暄之下。意外地，这次黎路心中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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忙碌，无尽的忙碌。好不容易喘口气，黎路端着咖啡刷朋友圈，被推送的广告吸引了目光。
——逃离钢铁森林，周末回到大自然的怀抱！
——徒步山野，俯瞰最美海岸线。
是徒步露营的广告，黎路刷着刷着，心思突然一动。
打开章砚的对话框：【链接】【链接】想去吗？我记得你从前最爱这些，徒步、露营、观星。
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兴趣，似乎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，黎路停下想想，又加了句。
【现在你还爱玩这些吗，在城里久了倒确实想出去走走，什么时候周末有空去忆一下青春？】
章砚的回复淡淡：【不巧，这周末在北京开会，下周末有个科普活动，时间可能不太好调整。】
和上次一样冷淡，但他的确是忙，黎路只觉得遗憾：【错过了，前几天我也在北京。】
话题于是并没有顺着露营走下去。
【你在北京出差？是谈商务合作吗？】比起诗和远方，章砚如今似乎关心的是更现实的东西。
黎路想起两人还没聊到过自己的职业性质，章砚只知她在互联网企业职级颇高，于是黎路简单介绍了一番。
【你在游戏行业呀。挺好的，是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的东西。】
章砚的反应让黎路有些意外。
——其实章砚要是真的变成满口房、车、股票的中年男子，黎路也不是没有一套应对方法，但两个人总是会有一丁点的偏差。
游戏原来是给人开心的东西吗？这个解释似乎很好。在黎路这样负责推广运营而不是直接参与游戏设计的人看来，游戏早已只是数据和话题点的集合。
【你是这么觉得的吗？我妈总说我们是赚小孩子的钱，昧着良心的。】
【游戏设计的初衷是让人开心吧，后来怎么会变成什么样子，也不是你们可以控制的。】
【我们倒也没有那么无辜，实际上也确实做了很多诱人沉迷的机制。】黎路沉思。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原因驱使，赵女士或许并没有说错太多。
【系统的运转不会以你个人的目的为转移，一个打工人能够找到自己属于自己的内心平静就已经很好了。】
黎路竟然从章砚的话中听出了一丝禅意。
工作是为了自洽吗？黎路想不明白，对她来说，深入思考这样的问题的重要性尚不迫切。
而章砚显然深陷其中，并在持续内耗。
黎路多少有些感慨，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，如今在聊的却是这样的话题。
想了想，黎路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。
“周末去北京的话，那这几天应该有空，章教授哪天晚上能出来吃个饭吗？”黎路不愿承认，邀请完后是有些被拒绝的忐忑的。
“这一周吗？我真的很想答应，但是抱歉……”
“既然真的很想答应，那就答应好了。”黎路不给余地，直接截断了章砚的后半句。
章砚沉默了片刻，突然低低的笑出了声来：“真好，你没太大变化。”
黎路：？
说什么呢，快点答应就是了。
似乎僵持了几秒钟，话筒两端都是剩低低的呼吸声
“我有些害怕。”章砚说。
“怕什么？怕我把你给吃了，还是怕我把你给吃穷了？放心，都不会的。”黎路故作轻松，其实紧张得要死——如果这一次章砚还是拒绝了，大概就再也没有后续了吧。
“没什么。”章砚语气突然放松下来。“我时间有点紧张，可能只能约你晚上来我们学校吃食堂，害怕你吃不惯。”
“说的好像我没有上过大学一样，有什么吃不惯的。”黎路失笑：“再说了，H大的教工食堂不是出了名的伙食不错？”
章砚并非在担心食堂的问题，黎路听出来了，并懂了。可是除了一声叹息，她又能做什么呢？好在他没有完全拒绝，所以一切好说。
·
久违的大学校园。黎路不想搞得太过OL而显得格格不入，一身休闲装束去赴了约。
见到章砚，两人都是一愣。
和一身卫衣牛仔裤重返二十岁的黎路不同，章砚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，金边眼镜尽显成熟稳重，头发也抓了发型。
……倒显得黎路太不重视。
黎路没料到章砚这么看重这次见面，低头看看自己卫衣上的猫猫头，颇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我随随便便就出门了，是不是有点不够尊重？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顿了一下，章砚有些窘迫：“这么明显吗？”
黎路笑出声，有点暗爽。“也还好啦，章教授天生丽质。”
恍惚间黎路想起了孟和煦的跑车和玫瑰。一个两个都漂漂亮亮的来见自己，不得不说，有虚荣心被极大满足的感觉。
感觉自己像选妃的皇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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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“很帅！”黎路挤眉弄眼，暗暗给章砚比了个大拇指。
章砚笑了。这些天来，这是他最爽朗的一刻，几乎能窥见几分少年时代的影子。
黎路打趣：“章教授这样一表人才，怕不是要骗走多少女大学生的芳心。”
这样的玩笑开不得。章砚像被烫着似的连连摆手：“师德师风抓得很严的，小女孩儿们不懂事，我也能不懂事吗？”
黎路收声，没料到他如此紧绷，赶紧打岔过去。
晚饭后一路无话，两人走到操场。夜色将至的操场是社团活动的舞台，一丛一丛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唱歌打牌。
“吉他社，吉他社的表演过来看看吗？”路边有学生招徕，黎路拉过章砚：“走，看看去。你现在还玩儿乐队吗？”
乐队？章砚一个恍惚，好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。
“吉他社招新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！”几个学生招呼着：“可以现场教学简单和弦弹奏——”
黎路挤眉弄眼，章砚苦笑着摇摇头，推拒不过，接过一把吉他自弹自唱起来。
*整个夏天徘徊在你的窗前，
等你在微风中出现，
整个夏天迷失在梦的原野，
在海的誓言中陶醉。
……
再见爱人我的心已疲惫，
只想逃脱伤痛的轮回，
聚散离合爱总有新的体会，
只能学会渐渐无所谓，
知道我的疯狂，
对爱的幻想，
也会在岁月中消退，
再见爱人我的心已疲惫，
只想逃脱伤痛的轮回，
希望在我最后的目光里，
你的眼睛仍是那样纯粹
……
*
还是那么迷人啊。
周围的学生们都被吸引过来，一曲作罢，掌声雷动。
帅呀！有人眼睛里的星星都要冒出来了。
“这位师哥，我能加你的微信吗？”有女生掏出手机，扭扭捏捏的上来。
章砚起身，几乎讲凳子带倒，急忙把吉他还给社团学生，好像大梦初醒一样。
黎路倒是笑盈盈的，真怀念啊——好像回到了十年前。当时，当时章砚就是这么招人喜欢。
看到大家围拢过来，她不仅没有醋意，反而有些欣慰。比起前一阵子和他聊工作或房贷的章砚，现在才是记忆中的样子。
有人认出来：“咦，这不是我们学院的那位章副教授嘛……”
声音渐渐消失在耳后，黎路拉着章砚从人群中溜走，走着走着突然跑起来，把所有的喧闹都甩在耳后。
晚风有些凉意，黎路大笑。
滴，青春体验卡。
两人跑到才发现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，到无人处，章砚轻轻把手抽出来，指尖有些潮湿的汗意。
心中有些懊恼，怎么会这样——突然变成了毛头小伙子似的。
大学校园里，总是有人群一团一团的聚集在一起。
湖边似乎是有什么商家的路演活动，五颜六色的棚子搭着。人群络绎不绝，还有穿着巨大人偶服的商家员工手忙脚乱地一边维持着秩序，一边散发着传单。
人工湖水很浅，旁边并没有设置栏杆。李璐小心翼翼稳住身形穿过人群，和章砚早已被人流冲散开来。后方突然不知是抽奖还是什么情况，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，黎路走在最边上，身子一歪就要被挤栽倒到水里去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人偶突然冲上来把李璐扶住了。
黎路感激抬眼望过去，身侧的人群却还在继续推搡，人偶服本就笨重，身子一扭，麻溜的掉进了湖水里。
一片哗然中，有学生跃跃跃跃欲试下去救人，池子里的人偶摆摆手，表示自己没事。从湖底的淤泥中艰难地站起身来，在众目睽睽之下摘下了头套。
丁泽？黎路大惊失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