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锦辞立刻就意识到了纸的出现会带来怎样的变化，小小一张，很轻，可以写上数百字，携带起来极其方便。
制作方式简单，原料便宜，可以量产，若是流传出去，必然会发生极大的变革。
竹简笨重，所写内容少，运输起来极其不方便，作为贵族控制的东西，在市面上并不流通，许多技术都是口耳相传，或者采用学徒的方式。
房锦辞与姚玉韬是如此，他们所教授的学生也是如此。
若是有了书籍……
燕昭看着对方陷入沉思，开口道：“其实和纸配套的还有一个东西。”
房锦辞：“是什么？”
燕昭：“活字印刷术。”
“就是用大小相同的小木块雕刻出字体的反文字模，在上面涂上墨就可以在纸上印刷出来字体。”
“这种单字的方式可以按照要印刷的文稿将字体排列在字盘中，印刷出来一整页，非常方便印书。”
话音落下，空气仿佛都寂静了起来，房锦辞喃喃道：“印刷出来一本书。”
燕昭点头，“对。”
房锦辞回过神来，眼底一片狂热，来回踱步，“那接下来我们就把刻字和造纸作为重中之重，只要有足够的字模，我们完全可以把现有的书籍全部印刷一遍。”
燕昭本想一口答应，随即想起工房缺人缺的很，其他工作也不像是能抽调出来人口的样子，刻字模又是个大工程，单单依靠工房的人负担太重了。
“先生，纸张制作方式不能流通出去，但刻字模这样的大工程，我们完全可以招人去做的。”
“这工作不要求大家识字，只要会按照模子雕刻就行，我们可以培养一批新的工作人员，这样还可以促进大家就业。”
对姜州城的百姓来说，县府在公告栏所发布的招聘公告，完全是他们额外的收入来源，那是竭尽全力都要去抢的。
谁家有人进了县府的工厂，不管是做什么的，在他们那一片都受人尊敬，谁不得说一句出息了，被官府选中了，可以赚大钱了。
这些燕昭都很清楚，所以只要有合适，她愿意让大家有新的工作机会。
燕昭：“先生，工房需要先招一批保密人员，造纸事关重大，所有人都要签保密协议，这事儿交给方则您看可行。”
“至于刻字的招人就交给方宽，他雕刻技术好，肯定能教出来一批厉害的工人。”
“印刷的话就交给方文，也招上一批员工，开一家印刷厂，专门印刷书籍。”
“先生您觉得怎么样？”
房锦辞狂热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，他叹了一口气，“你呀，把我的这群徒弟全弄去负责管理了，除了同意，我还能说什么。”
燕昭耸了下肩，“先生，您培养出来的徒弟都很厉害，能者多劳嘛！”
*
从工房离开之后，燕昭去了办事厅。
“娘，纸造出来了。”
“活字印刷术也已经告诉他们了。”
“工房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造纸厂、刻字厂和印刷厂的负责人，选址的事情就得您安排建造处费心了。”
“对了，还有招聘人员，还是让专人负责发布招聘公告，然后再筛选合适的人选。”
殷西月点头，“好，下午我就召开会议，将这些事情都安排下去。”
“不过，我看你的样子，来这里应该不止这点事情吧！”
燕昭：“娘，之前一直没有将纸给造出来，那时候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流通货币，所以迫不得已选择了布币这个容易模仿的货币。”
“虽然靠着神女的身份暂时没人选择仿制，但是再这样下去，早晚会出问题的，我们还是改用纸币吧！”
殷西月问道：“那昭昭你想好现在制造布币的那批人要如何安置吗？”
燕昭自然想了，如今的她考虑事情已经越来越全面了，她道：“布币是染布坊和绣娘们一同制作出来的，染布坊不用担心，布匹依旧是我们最重要的商品，而现在的那批绣娘，娘你还记得绢花吗？”
“当初和老师一同前往烟州，为了卖布，我将绢花给做了出来，这群绣娘们之后就可以批量生产绢花，咱们城内吃不下还可以运往周边州城。”
“绢花新奇，制作方法不是一时之间能攻破的，再不济，我就去学一学现代的绒花怎么做，也教给她们，自然不会让大家大面积失业的。”
殷西月露出满意的神色，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，“做事越来越老道了。”
燕昭唇角轻起，“图书馆中那么多书也不是白看的。”
*
会议室内。
燕昭将裁剪过的纸张分发给在坐的各位，然后将加急做出来的一份文字倒模放在最中间。
待她坐在位置上之后，殷西月道：“大家看看手上的纸吧！”
崔亮摩挲着手中的质感，有些粗糙，很坚韧，和布的质感完全不同，“这叫纸？是做什么用的？”
褚良看着那微微泛黄的纸张，细长的眸子垂下，嘴角微微勾起，带了几分笑意。
纸，确实是好东西。
燕昭解释道：“纸是用来写字的。”
崔亮愣住：“写字的？真的吗？我来试试。”
前来开会的大家面前都摆了一个竹简用来记录重要的事宜，眼下正好方便在纸上试验。他执起毛笔，沾染了墨汁，在纸上写了公务二字。
在座的诸位都盯着他的动静，眼见纸上清晰的出现了墨迹，对手上拿着的纸张仿佛拿到了至宝一般。
“真的可以写字。”
“那我们以后是不是都可以用纸来记录事情了。”
兑换处的负责人简直开心死了，往常一个竹简上最多记十个人，有了这个纸，一张就可以记一个竹简的内容了，它那么轻，肯定很方便。
殷西月浅浅笑了一下，“以后大家都能用上纸张的，不过，这次召集大家来，可不止纸张的事情。”
“我们准备建厂制造纸张，印刷书籍，同时修改货币。”
此话一出，不亚于一锅沸水中滴了热油，平日里比较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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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的崔明都惊了一下。
印刷书籍，这绝对会改变现有的格局，若是文字不再是世族的专属，平民百姓亦可以读书...
崔亮与哥哥对视了一眼，眸中闪亮亮的，那简直是太好了。
反正他们家是寒门，有些竹简但不多，他巴不得有更多的人读书嘞！
他们可不会输！
孟逊是受到刺激最大的，端庄的姿态都有了几分变形。他们孟氏以教书为生，若是书籍不再是世家大族的专属，平民百姓也可以读书，他们孟氏...
他只是跟着褚先生来了戍边城学习事务而已，怎么率先知道这样大的消息，不行，不知道牧边城那边如何，他要传信给孟老。
燕昭四处看着在场众人的表情，蛮有趣的，有默不作声的，也有喜极而泣的，就是没有认真思考修改货币这么大的事情的。
少女的视线对上老师，扑哧笑了一声，还是有一个在认真思考事情的。
褚良抬头，移开视线，“诸君，货币修改事宜。”
青年的声音并不温和，一瞬间会议室内安静了下来。
兑换处的负责人崔明道：“若是修改货币，兑换处会负责好布币与新货币的兑换事宜。”
宣传处的负责人也道：“我们会通知到每一个人。”
燕昭：“至于设计货币，如何防伪，自然就交给我吧。”
殷西月将纸张制作与书籍印刷的事情安排好后，继续道：“货币一事暂时不可声张。”
“是，大人。”
*
宣传处根据轻重缓急，率先将造纸厂、刻字厂和印刷厂的招聘公告贴在了公告栏上，随机各区域的负责人通知到各个区域。
“造纸？纸是什么？还得保密？”
“印刷东西？俺只刷过桐油？”
唯有一个刻字是城内百姓能看懂的，一时间报名刻字的人是最多的，但也有细心的，果断选择报名造纸。
需要保密的上一个是造布币，那可是工钱最多的活计，这造纸肯定也很重要。
“秋月，你识字，你说婶子去报名哪个比较好？”
之前家里的男人老顽固一个，愣是不让她出去工作，就连绣娘的活都不让干，眼下见其他人家都赚好几份的钱，就他们家赚男人的钱，还是松了口，就是家里没个识字的，不知道哪个更合适？
张秋月是看了招聘公告的，每次公告栏出了新公告，她都会去看上一看，了解眼下的消息。
这次招聘是不限男女的，无论哪个工作，男女都一样的工钱，只是据她判断，显然造纸和印刷是新奇的东西，学了这个，以后说不定会有商机。
“婶子，你们若是报名，最好一个选造纸，一个选印刷，我觉得这两样东西不一般，印刷可能更轻松一点。”
妇人连忙感谢，“谢谢你，秋月，我这就回家和老婆子商量，这是我们家里新下的鸡蛋，你拿着吃。”
没过多久，妇人与家里的婆婆急匆匆的往宣传处报名。
张秋月笑了笑，进了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