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帮他检查伤势。”云青岫自若答道。
“底子不错，恢复得很快。完全养好后再下山去吧。”这句话是对裴宥川说的。
那点薄红瞬间褪尽，他的脸色比刚醒时还要惨白。
“小师叔，不能把他留在我们宗门吗？”宣黛抱着云青岫的胳膊摇了摇。
李闻鹤冷哼一声：“你问过他愿意待在青山宗没有？”
这些年，青山宗越发落没，稍微有点资质的修者都不愿意来。
“我愿意。”裴宥川仰起脸，咬字清晰，“我愿意留在这。”
洛云语只觉得屋里气氛奇怪，上前摸了一把裴宥川的脉门，奇道：“虽是五灵根，但你灵海浩瀚，资质很不错。”
能达到五行平衡的五灵根绝世罕见，洛云语没遇到过，只当是裴宥川本身资质好。
见自家师尊开口，宣黛欢呼一声，以为事情定了。
“闹哄哄的，出去玩，别打扰伤患休息。”云青岫像赶小学生似的把三人赶走。
洛云语与她对视一眼，两人默契走出竹屋，并带上门。
“小师妹不想留这个孩子？”
“师姐，他是离火城黑市生死台的人。”
洛云语被这句话砸得头晕眼花，满脑子都是“完了完了”。
云青岫的下一句又让她定下心，“师姐放心，没留下踪迹，他身上的敕文也被抹去了。”
“你是怕将来有隐患。”洛云语沉吟，“可既然没留下踪迹，敕文也抹去，按理说不会再找到这……罢了，你既然说不留，那就不留。”
“等他彻底养好伤，给他些灵石送下山去吧。”
…
云青岫没再带着宣黛三人接委托，放了几日短假。
她在研究那枚储物戒。
里面的神魂印记至少是元婴后期修士留下的。
想要抹除，常规方式是回炼器炉锻造，抽丝剥茧般将那印记剥离，对炼器师技术、修为要求都很高。
另一种方式是比印记主人修为更高且神识强大，强行覆盖。
她没钱也没修为，但论神识强度，无人能及。
因此开始尝试越阶覆盖。
这是个细致活，进展缓慢。
青山宗设有饭堂，供未辟谷的外门、内门弟子使用。厨子是从城内请来的，只会做大锅饭。
平常没有长老往这来。
只有云青岫，雷打不动每日饭点准时光顾。
吃饭，人生必不可缺的乐趣之一。
她与弟子们坐在一块，众人都喜欢这位随和的小师叔，每天吃完饭还会开会小灶，给他们传授一些练气、筑基的基础修炼知识。
一群人凑在一起，叽叽喳喳个没完，像大学生饭堂，很有人气。
今日主菜是妖兽肉炖菜帮子，黑红的肉，青白的菜帮，看起来毫无食欲。
云青岫在心里叹了口气，对系统说：“我想扶光了。”
系统“呵”一声，吐出电子瓜子皮：“你是想他吗？你是在想他做的饭！”
“是的。”她坦然承认。
虽然没吃，她仍留在饭堂，等弟子们吃完后照例上了一堂小课才离开。
为了节省灵力，云青岫步行回小院。
路上远远看见一道单薄身影正在打扫地面，赵文镜正拿着扫帚，和他有说有笑。
他动作稍微有些迟缓，但看起来应该恢复得不错。
自从那天后，云青岫没再去探望。
驻足片刻，她转身离去。
正在听赵文镜絮絮叨叨的裴宥川转头向后，凝视着月白身影走远。
“宥川，你在看什么呢？”
他垂眼掩去落寞，抿唇一笑后摇摇头，“好像看见仙君了。”
这幅情境被赵文镜看在眼里，忍不住心疼起来，“哎，小师叔平时很好说话的，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你留下。”
扫帚在裴宥川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，他仍浅浅笑着：“或许是我做得不好，惹仙君厌烦了。”
少年不经意道：“我记得那个方向是饭堂，仙君已辟谷，怎么会从那边过来呢？”
“哦，因为小师叔平日会和弟子们一起吃饭，还会开小灶授课呢。”赵文镜解释道，“不过今天的菜太难吃，小师叔一口没动。”
…
次日，覆盖进度有了一点进展。
云青岫照例出门准备吃饭。
刚推开院门，宣黛提着食盒，赵文镜和李闻鹤跟着，小旋风般冲进她的小院。
一阵叮叮当当，小院石桌已然摆好饭菜，三人站在一旁，齐刷刷道：“小师叔，请用饭。”
竟然是两道鲜香扑鼻的辣菜。
云青岫回过神来时，已经吃了好几筷子，咸鲜微辣的在舌尖绽开。
“……谁做的？”她严肃发问。
这么好的厨艺，不当个厨修实在埋没人才！
三人互相对视，推推挤挤一阵后赵文镜硬着头皮开口，神情略有些不自然。
“小师叔，是我做的。我看您不喜欢饭堂的菜式，就想弄点别的菜。”他连忙补充，“师弟师妹也有帮忙。”
“您要是喜欢，我们明天还送来。”宣黛高兴道。
于是，接下来几天，三人一到饭点就提着食盒过来。
菜式每天都变着花样，云青岫最喜欢那道香辣妖兽肉干。
肉干切成手指长的条状，烘干后裹上干辣子与各种调料，咬起来咯吱咯吱，很消磨时光。
躺在小院摇椅上，吃上几根，再睡上一觉，简直是理想中的咸鱼生活。
当最后一根肉干吃完，云青岫拍了拍手，径直离开小院。
将近饭点，路上有许多做完日常宗门任务的弟子陆续前往饭堂。
弟子们嬉笑交谈，丝毫没注意到雾青身影逆流穿过。
越靠近青山宗北边，建筑便越低矮简陋。
此处是杂役居所，都是些为了图口饭吃或是为了寻找仙缘的凡人。
几排简陋竹屋连在一块，空地上临时堆砌出一个炉灶。少年袖子挽起，露出光洁流畅的小臂，正将装好的菜小心翼翼放进食盒里。
宣黛三人挤在一旁，被香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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馋虫直挠。
少年穿着赵文镜的旧白衣，略有些宽大，风一吹愈发显得修长单薄。
“我的伤已经痊愈，等会便要下山了。”他擦了一下鼻尖的汗，手背的灰沾在上面，为少年清俊夺目的面容添了几分俏皮。
“多谢师兄师姐这几日的照顾，宥川铭记于心。”少年抿唇一笑，眼眸弯弯。
他封好食盒，又将云青岫给的储物袋留下，还留了好几袋分装的香辣肉干。
“赵师兄，菜谱我已经写好，往后就劳你费心了。”
宣黛肚子里的馋虫死了大半，眼眶有点红：“大师兄学得那么烂……小师叔明天一尝就知道不对了。”
“我又不是厨修。”赵文镜耷拉着脸，“还能怎么办？咱们还有什么法子吗？”
“我再去求师尊！”宣黛风风火火就往外跑。
连一向高冷的李闻鹤都忍不住有些难过，提出帮裴宥川再去向云青岫说情。
赵文镜一看到饭点了，提着饭盒急追上李闻鹤，匆匆往外赶。
竹叶缓缓飘落，带走最后一丝热闹，只余寂静。
裴宥川静静站了一会，然后默默开始收拾炉灶，清洗碗碟。
最后一个碗洗净叠好。
余光忽的映入一抹雾青色，身旁响起温和平静的询问。
“你给我做饭，却不留自己的？”
少年单薄的身躯一震，手背碰到碗盏，顿时噼里啪啦落下。
“仙君。”他唤了一声，垂头道，“这些食材都是赵师兄他们省钱买下来的。”
云青岫瞥了一眼剩下的食材，果然都是灵植妖兽，它们蕴含灵气，哪怕已辟谷也可以食用。
青山宗资金状况不佳，内门弟子的份例也不多。
虽然都是一阶的东西，估计也花了那三个孩子不少的灵石。
“那你平日里吃什么？”
裴宥川看了一眼不远处炊烟已经熄灭的某间竹屋，答道：“我随杂役弟子一起用饭。”
那就是经常吃不上饭了。
杂役弟子没有正式弟子的待遇，都是轮流做饭，宗门会提供基础食材，去得晚就只剩汤汤水水。
云青岫揉了揉眉心，默然无言。
裴宥川抿唇笑笑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做饭是我自己的主意，仙君不要怪赵师兄他们。我的伤已经痊愈，今日便下山，多谢仙君收留。”
少年仰起头，眉似墨裁，一双眼生得极漂亮，弧度弯弯，笑意纯然。
实在不像有所图谋。
难道是她太多疑？只是一个练气期修士，如何构成威胁。
云青岫沉默打量他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你是否清楚青山宗目前的情况？”
裴宥川一愣，点点头。
“了解以后，还愿留下？”
那双黑瞳刹那间亮起来，似漫天星河。
“愿意的。”他用力点头，“我愿意留下！”
“以你的资质，入大宗门绰绰有余。为何想留下？”
裴宥川弯了弯眼眸，声音轻且柔：“从未有人待我好，仙君是第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