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破晓，张桉等人已整装待发。
昨夜只眯了一个时辰，现在的脑子嗡嗡的，整个都提不上精神，昨夜折腾一晚总算能回去交差了，最后望了一眼都尉府，此番他竭尽所能把该说的、不该说的、也都通通说了一遍，也不知道两人能不能再和好如初。
昨夜寅时下了小雨，雨水还在屋檐上慢慢滴落，等到卯时便结了冰，大漠的风吹得人刺骨。
小角站在火炉前搓搓双手，往手里送些暖气，发髻上落了一层露珠，昨夜也是悬乎的很，明明好些了，可今儿早上见情况不太对，估计是身子太弱，病情又反复加重。
这里的冬天来的早，要是病早些好了，估计还能看看雪景。
姜易水身上盖着棉被躺在榻上发愣，屋里烧着碳火，怀里还抱着汤婆子，这会儿身子跟坐在炼丹炉里似的，浑身如火烧一般。
身上盖了好几层厚被，压得喘不过气，更别说伸条腿弹腾一下。
小角两手端着汤药，没法腾出手掩门，便先进去给主子喂药，路上都是冰碴子，走路嘎吱嘎吱的响，没听到后面还跟一个咋呼呼的小糯米团子。
“姑姑！姑姑，姑姑！”
小糯米团子穿一身白色夹袄，戴个虎头帽子头发梳耳朵两旁，眼眸如黑珍珠般明亮，见到人就眨巴眨巴，再露出两颗大白门牙。
姜易水舀一勺汤药问道：“是谁在外头？”
小角往窗外一督，立刻笑道：“是大夫人带着小公子一起过来了。”
姜易水咳嗽两声道：“我现在还病着，还是让她们回去吧，别让我一身病气传了人。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厚重的门帘就被掀开，从里面挤出一个白色身影。
姜福穿的白色衣袍上面还存得有露珠，本来白得发亮现在如批了一身霓裳，晦暗的屋子看得姜易水眼睛疼。
姜福手里握着食盒带到姜易水跟前，安慰道：“姑姑！我和娘亲来看你啦，还带了些最好吃的点心，你可要快点好起来，到时候我们去湖边滑冰！”
姜易水笑了笑道：“好孩子，姑姑现在吃不下，你现在多吃一点。”
何珠哎呦了一声，笑道：“他可不能再吃了，只长肉不长个子，等马上过了年，你哥都抱不动了。”
姜福小嘴一嘟，下巴高高扬起，双手掐着腰挺着胸，小肚子一下子凸出来，没好气道：“谁说的，我爹说了，就算多胖也能举着我绕城三圈！”
何珠无奈道：“今日本来想来看你，谁知道他非要跟来，说要看姑姑。”
她许久未见何珠，听说是比哥哥大几岁，几年过去皮肤还是这么好，到底是大漠风水养人，哥哥就显得格外沧桑疲惫。
“嫂嫂不必担心，已经好多了。”姜易水闻言一笑，有问道：“嫂嫂……我娘她有没有打扰到你，若是照顾不来，还是送到我这里吧？”
何珠握紧她的手，眼中满是心疼道：“你就放心养好身子，都是一家人，不分什么你我？你哥他在大漠也十分想念你们，只是当时情况紧急，又怕路上病情发作照顾不周……其实当时你哥和我，是抱着必死的心，还好有嘉王殿下暗中派来的侍卫一路护送。”
现在是怎么？每个人都要提一嘴他？
现在他的名字、有关他的事情、消息、她一个都不想知道，这人如同心尖上的烙印，看上去极其刺眼。
姜易水低下头眼睛红红的，转头错开眼眸，看向被褥间绣的花纹道：“嫂嫂，嘉王这人虽好，但人城府极深，此人万万不可全信。”
何珠笑道：“放心，你哥哥他心里有数，此次借兵算是还了京城那位的人情。”
何珠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：“别想太多，等你病好些了，我们去庙里烧香祈福，还有很多事要交给你办。”
姜易水忍不住道：“是什么事？还得由我来主持大局？”
何珠见她问了，也不隐瞒道：“大漠的样子，你也知道了，都尉府刚刚搬来时，这里因为东西紧缺，闹了不少的事，大漠这里不适合百姓们种地，只能由朝廷那边拨下来粮食为生，到了后来，京中的人送来的东西，越来越敷衍了事。”
姜易水听得眉头紧皱，原来在边关守城这样辛苦，她暗自摇摇头，以前舒适安逸的生活，都是他们换来的啊……
何珠接着道：“不过还好，这里能养些牲畜可以吃些浑腥，只是平时遇到战事就有些难熬。后来路过一个巫师，他说要我每日去庙里烧香，这些年来风雨无阻，只求大漠百姓平安，后来每次我都会去庙里祈福，次数多了渐渐心便静了，你哥他总是说这些都不可信，可我每次都能真正的感受到。”
姜易水道：“那个人是谁？”
何珠摇摇头道：“不知道，那日姜福高热连着几日不退，又巧遇上战事，眼看不敌，你哥想把我们母子两个送走，让我陪着姜福去京城……半路遇到的巫师，他在姜福身上挥了几下，姜福的高热瞬间就退了。你知道的，人一旦被逼上绝路，无论什么方法也想尝试，我想保护你哥和大漠的子民，就听了他的话。”
姜易水似信非信道：“这不可能……这怎么可能，那敌军岂是说退就退的？”
何珠道：“我也是这样想的，可是那日我当真祈福了一天一夜，后来第二天敌军看攻城无果，便往城中丢火石，谁料那天竟下起了大雨，把火种都浇湿了，之后想攻城又刮起大风，把人都卷走了。”
姜易水长大了嘴巴，呆愣许久：“这简直闻所未闻，可有问过那个巫师是什么人？”
何珠接着道：“那巫师诡异没人敢靠近看他真面目，不过在他走之前，说什么……”
姜易水猛地一惊问道：“他说什么？”
何珠仔细端详了半天，断断续续地说道：“好像是什么有缘人，他日还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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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见？”
“这……这件事我哥他知道吗？”
何珠道：“你哥他知道的，只是未曾干涉我，想来有件事做做也好比成天在府里。”何珠沉默片刻，又道：“只是前些天不知为何，像是与那个庙断了关系，无论我是坐马车、徒步、还是有人陪同、都会在半山腰出岔子，想必与那座庙无缘了。”
姜易水道：“嫂嫂的意思我明白了，等过了几日，我同嫂嫂一起去。”开始以为只是叫她一起去祈福，谁知道还有这样一段离奇的过往，让她越发感到好奇。
“对了！”何珠从袖中掏出一张封信道：“这是……今日快马加急送来的书信。”
何珠将书信递去送到姜易水手中，姜易水紧紧握在手心，片刻后，将它揉成一团扔了出去！
何珠道：“这……”
姜易水面无表情为自己擦了擦手道：“嫂嫂对不住了，最近不喜欢脏东西的消息，为了快点样身体还是不看了。”
何珠闻言笑道：“都随你，那我先回去了，你好好待在床上，若是想吃什么跟我说一声，我什么美食都会的！”
姜易水眼睛微微一亮，以后可有口福啦！
她乖乖的点点头：“嗯！好的嫂嫂！”
何珠刚刚与姜易水说话，让侍女带着姜福去玩，没多一会儿，房间里被一道白花花的身影占据，那拾起地上的纸团展开道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姜福闻了闻道：“好香啊！”
何珠拉住他，想夺去姜福手中的纸团道：“姜福，快放下，这是别人的东西。”
姜易水摆摆手道：“随便玩吧，反正都是扔掉的东西。”
姜福一听姑姑都这样发话了，好奇地拆开看了看，最近娘亲在教他读书写字，上面写得多多少少认识了几个，他念道：“七……下，什么头……性……”
姜福拉着自己的娘亲问道：“娘，这个字怎么读？”
何珠看了一眼姜易水，见她盖着被子没什么表示，便接过书信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几变，又将信折好，放在桌边压起来。
她牵着姜福的小手轻声道：“福儿，你姑姑睡着了，娘亲出去给你讲好不好？”
姜福大眼眨巴了两下，乖乖地点点头：“好。”
***
是夜，姜易水终于从床上爬起，还是打开了那封被拆开的书信。
信上字迹工整写着，嘉王从城楼摔下，受了些伤又发了高热，只不过人暂时是清醒样子，嘉王府四周也都是宸王的人，皇宫也全是宸王的人在把守，信上还说圣上身边是由太后身边的人亲自照顾，其他人不敢进身。
短短几字，也够姜易水揪心。
她突然觉得心烦，又将信揉成一团放在火炉里，顿时化成灰烬。
姜易水才不会担心他出事，肯定又在谋划什么吧！她的身子还没有好，才不要操心其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