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险一点点靠近，两人却是意外的冷静。
小女孩挪步到姜芜身前，阴恻恻的露出一个甜美笑容，眉眼弯弯，嘴巴张大，完整的露出两排牙齿。涎水顺着嘴角流出，行为举止比以往姜芜见她的任何时候都要怪异。
她僵持了一会儿，左右摇摆着头，一会儿看陈容，一会儿看姜芜。两人被笼罩在小女孩的阴影里，在她怪异的行为下不敢呼吸。终于，小女孩收起笑，高高举起砍刀，用力落下。
在其他人兴奋的目光注视下，姜芜“砰”地挣断绳索，又猛地将陈容一推，一脚踢开砍刀，将小女孩直接踢出三尺地。
陈容拧着脸，看起来不太好。身体靠着岩壁，艰难支撑起身，抖落身上的绳索。手掌被匕刃划伤，正往外冒着血。
姜芜瞥了眼，“没想到你有准备，抱歉啊。”姜芜扔给他一方绢帕，让他紧急包扎一下。接着她夺过小女孩的砍刀，握在手里把玩，时不时轻蔑的扫视一圈。
“是啊，我会装。”陈容眉头紧皱，伤口不浅，说起话来语气不见得好。
“啊？”
“演技不错吧。”
何止不错，她离得这么近都没发现，何况一群心智不全的小孩。
小孩被姜芜的动作吓到，准确来说是被她手里的砍刀吓到，纷纷调转身体，蠕动着往回爬，将自己隐在阴影里。小女孩见势不妙，咕噜一阵起身，往外跑。
姜芜一步上前，拎起她的衣领，将她提起来。
小女孩很轻，身体悬空，双脚用力蹬着。姜芜警告的将砍刀放到她脖子上，“老实点，不然砍了你。”小女孩闻言果真不再挣扎。而其他小孩，跑了就跑了吧。总之四肢不全，耍不起花样来。
陈容走近，从姜芜手里接过小女孩，提到光线亮堂的地方仔细看着。
“她怎么了？”姜芜问。再仔细看了一遍所处的地方，空荡宽阔，没有藏身的地方，也没有任何适宜人生存的条件。显然，这里是专程用来“就餐”的地方，白骨堆成一座小山，四处弥漫着恶臭。
陈容将小女孩绑了扔到一旁，丝毫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而手下留情。相反下手更重。
“等着吧，一会儿就知道了。”他找了处干净的阴影地坐下，慢条斯理的将伤口重新清理。
“你不觉得奇怪吗？一群半大的孩子怎么会有威力这么强的迷药？”这迷药，就是司徒渊来了也未必能幸免。而且，还是在他们掩住口鼻的情形下，依然中了招。
陈容垂下眼睫，专心致志的清理伤口，沉默半晌后，意味深长的蹙了眼小女孩，惊得她瑟缩到角落。
“她是关键。”
“不过前因后果还要等他们自己全盘托出。”这件事远不止饥荒这么简单了。
陈容咽下一口气，身体发冷。联想到很久以前的一桩怪事，心木然的紧成一团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越发的不受控制。
姜芜发觉异常，问他：“你怎么了？”见他止不住的颤抖，姜芜心虚的愧疚道：“这么疼吗？但我身上的药早用完了，只好委屈你忍着了。”
陈容自知失态，咳嗽数声后敛起情绪，问了姜芜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：“你听说过返老还童吗？”他揉了揉眉心，仿佛在说着一件让人十分痛苦的事。
“没听过。”世间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呢？
陈容心事重重的望着小女孩。
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？
不自觉的捏紧手掌，止住的鲜血又开始往外冒。这群小孩似乎对鲜血腐肉有着天生的敏感和致命的吸引力。明知前面危险，却还是一意孤行的往前。
小女孩小心翼翼的凑近，满足的吮吸着空气中鲜血的味道。
姜芜把砍刀插到脚边的地上，震慑的扫了一圈，按捺住他们躁动的心。
或许，他们已经吃人成性，改不过来了。
陈容像是沉浸在遥远的回忆，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：“我见过。”他将头埋在两手之间，整个人藏在阴影里。这样，就不会有人看清他的情绪，就不会发觉他隐藏了十几年的痛苦。
众人都说他冷漠无情，那是他亲大哥，一母同胞的亲兄长……
在他大哥灵堂前，所有人都悲恸到大哭，只有他，愣愣的，硬是挤不出一滴泪。即便母亲打他骂他，他也流不出泪……
这件往事，他尘封了很多年，一直不敢见天光。直到今日……
“我见过……一个人，”他哽咽着喉咙，低哑出声，“不知何故，一日突生恶疾，紧接着卧病不起，看了许多大夫都说无病无恙，却迟迟下不了榻。”
他眸光闪烁，仿佛再见到了那张病榻上苍白无力的面容，强扯出笑劝慰他：“小容儿怎么哭哭啼啼的？大夫都说了无事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痊愈了呢。”
“之后呢？”姜芜问，山洞里沉寂得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他们一来一往的交谈声。
“后来？后来那人病得越来越重，几乎药石无医，可依旧查不出病因。”那时大哥几乎没了脉搏，大夫摇头让他们提早准备。
姜芜凝着眉，看来是件十分悲伤的往事。她不是个追根究底要将人伤口扒开看的人，于是转开话题，说道：“这群小孩似乎得了病，怎么会有人会喜欢鲜血和腐肉的味道？”她的话牵强，经不起推敲。
人到了绝境，为了活命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，更何况是吃一些腐肉，饮一些鲜血呢。
陈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有的人蝼蚁偷生，不择手段；有的人却为存一身清白，满目疮痍。
而他大哥，属于后者。
到最后时刻，依旧不肯为苟活而玷上一丝污点。
清白来，清白去。
“在所有人以为必死无疑下，那人竟奇迹般的活下来了。”陈容倒吸口气，他并不觉得活下来就是恩赐。他眸光变得深邃，怅惘的继续道：“但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变回幼态。”
再之后不吃不喝，等着送死。
直到命悬一线时一位巫医道出，只有饮人血，吃人肉方能活。
家里人如拽救命稻草，尝试着喂了些。第二日兄长果然容光焕发，如获新生，精神气也恢复不少。
只是，他却成了怪物。
“幼态？”姜芜喃喃，幼态是什么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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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？
忽的身体被猛烈撞击，小女孩像是发疯般的撞向四周，磕得头破血流依旧不管不顾的朝岩壁撞去。
这不是她一人的行为，而是所有小孩如出一辙。直到血顺着额角流下时，他们才餍足的停下，相互吮吸着。
发疯的行为这才停止。
像是某种隐秘的献祭仪式。
姜芜被这一举动搅得再没心思听陈容讲过去不知多少年的怪事。她道：“我去附近找找，这里是他们老巢，应该走不远。”
陈容不由自主的隔着袖管拉上她的手腕，片刻后自知失态，松开道：“不能去。”
“我们只能等。”
“为何？”
姜芜觉得陈容太怪异，从见到这群同样怪异的小孩开始。
她问：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？”
陈容思忖片刻起身，将小女孩提起，夺过她手里的砍刀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姜芜神情紧张。陈容睨她一眼，观之小女孩这时候却镇定得反常。陈容在她心口划开一刀，取了心头血。
“你以为我要杀她？”这时，所有小孩伺机而动，山洞里的，山洞外的……明里暗处的都朝一个方向涌来……
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多，形成一股倾压之势。
“这是……”姜芜退后半分，被密密麻麻，同样没有四肢，蠕动前来的小孩吓住。他们眼里冒着森冷的幽光，但目的并不是他们，而是他们身侧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僵硬的直起身，站到一处高地，仿若居高临下之姿，冷漠的扫视众人——她虔诚的信徒。
陈容拉她到一处隐秘角落。
“他们被血气引来的？”像是被操控，没有自主意识，只有一个目的地。
“她是血童。”陈容说。血童两个字像是有千斤重，十几年才能吐出
“血童？”
“其他人被称为血人，靠啃食血童而生，同样也用身体供养血童。”
换句话说，他们残缺的四肢是献祭给了血童，反之，到必要时候，血童会以身体反哺血人。
而这个必要时候，就是现在。
“每隔几个月，至多一年会有新的血童。”
姜芜觉得耸人听闻，这样的事，竟会真实存在。
然而，姜芜在众多的人体中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楚胥山怎么会在这里？
姜芜问：“他们这个群体都是小孩吗？”
陈容蹙着眉：“不是。”
不是？
“他们中没有小孩。”
“怎么会？”姜芜发出疑惑的声音。这些分明都是……
脱口而出的话陡然凝住。
返老还童……
如果没有小孩，那么这些……
姜芜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虚无缥缈的不踏实状态，像是踩在云端，但下一刻就会坠入地狱的荒谬感，紧绷又木然。
没有小孩。
那楚胥山……
姜芜瞬时瞳孔放大，身体不自然的过度到另一种警备状态。
她左右凝思后，冲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