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芜几乎一夜未眠，早上起来时头重脚轻，让歆雪为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急匆匆的往华安殿去。
来时却被挡在殿外，说是沈清安身体不适，不宣召任何人不得入内。
姜芜还想尝试，殿内传来响动，过一阵，依稀有暧昧的声响，仔细听，竟是纪芸白娇弱无力的喘息声！姜芜怔在原地，身体发抖，眼睛直直的盯着紧闭的殿门，指节被捏得发白。
就这么怜惜，这么迫不及待吗！
她心底冷笑，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，尤其是床榻间的鬼话！
栖兰宫对别的人来说是永无天日的冷宫，对纪芸白却不是！
沈清安体内的天蝎子毒发了，血液灼烧着五脏六腑。此时他脸色难看到极致，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。
虞妃圣宠不断，虽然有贵妃下令，但到底顾忌着圣人的态度，若是行差就错得罪了虞妃，惹怒了圣人，死无葬地不说，恐怕还要牵连家人。
于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虞妃守在华安殿。
沈清安手掌死死掐住纪芸白的脖颈，几乎要让她窒息，她有气无力的喘着气，“陛下，恕罪！”
“臣妾昏了头，铸下大错，愿意，愿意受罚！”纪芸白脸色青白，身体发抖，她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沈清安。
沈清安下意识的合紧力度，眸光落到纪芸白半张红肿的脸上。
她生得不好看，眼睛却极灵动，眉目传情，暗送秋波，如今泪眼婆娑，梨花带雨的蒙上一层水汽。
沈清安松下手掌，抚上她的脸庞，肺腑一阵阵的灼烧让他呼吸一滞，手下一僵，“不要让朕失望。”他顺着她的长发往下，手掌轻柔，却惊起纪芸白一身冷汗。
“朕不喜欢蠢人。”他甩袖背对着纪芸白，脸色冷峻，“回去想想，该做什么不要让朕来教。”
纪芸白没想到会得到沈清安这样冷血的对待，无所适从的瘫倒在地，眼神麻木的盯着那一方背影。
高大挺拔。无数个夜里让自己痴迷的人就在眼前，昨夜前，她还得他宠爱怜惜，不过一朝变幻，所有的宠爱都化作泡影，烟消云散！
这一切都是姜芜！
纪芸白捏紧袖口，指甲戳进肉里，前所未有的恨意涌上。
“娘娘，有故人来见。”见姜芜愁眉不展，知道是在陛下那里受了委屈，歆雪也跟着焦急。
兴许殿外那位有办法呢？
歆雪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外瞥。
少时的感情，总要纯粹些。况且殿外那位，可是为了自家娘娘连死都不惧的！
歆雪觉得可惜。
姜芜惊起，沈清安不喜楚胥山，怎么会容许他出现在这里？
她紧张起身，“你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？”楚胥山着了一身暗红色长袍，类似于大周的官袍，仔细看却有不同。
楚胥山心里苍凉，面上不显，捏了捏衣角，自若的回答：“回娘娘的话，臣是以万俟氏族长的身份觐见。”
姜芜身形一晃，很快镇定下来，扶着歆雪坐下。
万俟氏，她眼神奇怪的落到楚胥山身上。
血童的事是他提醒她从万俟氏入手，而他是万俟氏的族长！
其间，究竟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？
第一次，对眼前的人起了防备。
楚胥山苦笑着，被姜芜的眼神刺痛。
他从袖间拿出一宗卷轴，“这是当年血童的真相。”
只此后，他们只能是君臣了。
楚胥山黯下眼眸，整颗心沉下去。
大殿里一度寂静。
歆雪呈上卷轴，有些老旧发黄，尽管已经处理过，淡淡清香下依旧藏不住发霉腐烂的潮湿味道。
像他们间的关系，被彻底尘封在过去。
姜芜心猿意马的翻看，越往后越胆战心惊，阅览到一半时，她忍不住合上卷轴。
长吸了口气，“你怎么甘心？”怎么甘心一辈子困于牢笼？
他明明是那么自由的一个人。
姜芜指尖颤抖。
她认识楚胥山时，风华正茂，意气风发，一手好字画名动天下，连武艺都属上乘。
他周围总围满了各式各样的女子，或美貌出众，或才情了得。她那时还稚气未脱，一副小孩模样。
楚胥山喜欢逗弄她，对她的字也好，画也好，处处挑着毛病。
“别人是龙飞凤舞，你是春蚓秋蛇。”
春蚓秋蛇是什么意思？
楚胥山先是一怔，继而笑道，手指在她鼻尖轻轻一刮，“就是你这字的样子！”
姜芜举着她的得意之作让楚胥山点评，顺便给他贺寿。楚胥山踌躇后勉强道：“你这山鸡惟妙惟肖啊！”
接过宣纸，仔仔细细观摩后，视而不见姜芜那张黑沉沉的脸，挤出一句夸赞：“你看这里，简直神来之笔！”
姜芜咬牙切齿：“那是凤凰涅槃！”
去你的山鸡！
姜芜追着他打。
那张凤凰涅槃图被楚胥山视若珍宝的收藏起，每时看到，心绪稳定不少。
众人于他皆过客，独她是偏爱。
现在也是。
成为万俟氏也是。
“世上多磨难，选择而已，无论甘心。”姜芜隔了很久才找回镇定，她想说不必如此的。
忽的耳畔呼哧过一阵疾风，一支箭矢擦过她的脸庞。楚胥山眼疾手快地揽过姜芜的腰身，将她环抱怀中，深深嵌入。
紧接着来了第二支，第三支。
歆雪惊呼着！
楚胥山不敢松懈，将姜芜圈在身下，他甚至自私的想就这样一直下去。
直到巡卫的禁军赶来，楚胥山才松开手。
来者的目的不是要她的命，不偏不倚的擦破点皮，箭矢上也没有淬毒，仿佛在孕育着另一场风暴？
直到看到大殿逆着光走近的沈清安，她才恍然，这是要皇帝对她隔阂，离间她和沈清安的感情！
姜芜忽的冷笑一声，让楚胥山先回去。
他们间的感情实在不用离间！
沈清安脸色不好，苍白憔悴，眼神清冷到极致。
姜芜从前跟在父亲身边，见过北地最极端的冰雪，厚厚的一层，冰晶凝白，即便是厚重的棉衣也抵不住寒气。
她迎视上沈清安的眼，和北地的酷寒一样的冷。
沈清安抿唇不语，疾步到姜芜身侧，他身上还有虞妃浓烈的胭脂气味。
姜芜嫌恶的别过身，侧过脸。
“怎么，他碰得朕碰不得？”沈清安冰凉的手指触上她光洁的脸，用力扭正，逼她看他！
显然他见到了那一幕。
沈清安的气息没过头顶，身上的冷气传遍她的身体。
姜芜冷声，“陛下此时得空了？”
沈清安手指落到姜芜擦伤的地方，浅浅的一条痕迹，隐约沁出了鲜血，花了妆容。
方才天蝎子的毒猛烈，他没察觉到她来了。事后知道立刻赶来了长宁宫，没想到竟是那样不堪入目的一幕！
他分明告诉过她，他不喜欢楚胥山！
甚至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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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身上还有楚胥山的味道！
令人生厌的檀香！
“给朕去查！”他掐着姜芜的腰往下压，暴虐的吻着她的唇，粗暴的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将楚胥山的味道驱散！
姜芜又惊又怒，腰间传来剧烈的痛，身后是尖锐的案几桌角，抵着她的腰，让她动弹不得。
沈清安眼睛微红，发了狠的对她！
姜芜心道真是疯了！慌不择路的一掌落到了沈清安脸上，“啪”的一声，周围的空气都要凝滞！
底下的侍从战战兢兢的退下，这两个，谁也惹不起！
沈清安停下动作，怔楞的起身，脸上刺痛。
他突然冷笑。
姜芜气得颤抖，但也知道犯下大错！
她慌忙跪地，“陛下恕罪，我，我昏了头，请陛下责罚。”姜芜眼角殷红，脸颊的血痕被抹开。
她跪得笔直，眼里却委屈。
沈清安蹲下身体，手指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，“痛吗？”
“回陛下，不痛。”她彻底清醒了，手掌还有酥麻的感觉。
沈清安理了理她微微凌乱的衣襟和松散开的发髻，将她的珠钗扶正。
“起来。”他将她扶起。
在姜芜惊慌失措的眼眸下，沈清安找出案牍格间的膏药，轻缓的擦拭伤口。
他熟悉她的一切。
“别怕朕。”
“朕只是不喜欢他，不想看你亲近他！”沈清安贴得她很近，她能感受到他扑面来的药草味。
他吃药了？
“我没有！方才暗箭来得猝不及防。”
“嗯，朕信你。”沈清安叹息。
“万俟氏总要有个可靠的首领，朕虽然不喜欢他，但他却是最忠心的。”对你忠诚。
此时姜芜并不理解他的意思，只点点头应和道：“陛下这样做定然有您的用意。”
“不过眼下要紧的是郑琅和孙远的事。”姜芜卸下心防，又重新忧虑。
会不会坏了他的计划？
会不会牵连镇北侯府？
“朕知道。”沈清安放下药瓶，欲要拨开姜芜的衣服查看她腰间。
见姜芜排斥，沈清安停下手，“也罢，让歆雪给你看看。”
他说了，再不勉强她。
“陛下要如何处置？”她浮起担忧，这件事，小不了。
孙远三代单传，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，老太爷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宝贵金孙，就算孙远能忍下来，孙家也不会善罢甘休！
姜芜一阵头疼。
“这件事你别管了，朕来处理。”
姜芜明白他的意思。姜知远是她亲哥哥，怎么处理都免不得被人诟病。若是被人利用，又会是沈清安路上的阻碍。
可她怎么放心得下。
沈清安：“你总不信朕。”他难掩的苦涩。
姜芜嗫嚅：“我不是，我只是担心。”她垂下头，掩藏心虚。
她并没有完全的信任他。
她视他为君，而非可以全心倚仗的丈夫。
“虞妃以下犯上，朕罚她禁足，抄写宫规，降为虞嫔。”沈清安喉头滚动，姜芜心底一沉。
“栖兰宫，就别去了。”
还是舍不得么？
为她服软，竟连她的反叛行为都能宽恕。
沈清安，你对她究竟有多爱？
姜芜不知道她的眼底透着悲伤，落到沈清安的眼里更是心下一紧。
他凑上前，握上她的手，贴住他的脸，“这里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