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，我舍友其实是首富的女儿，还扬言要和我殉情？”
蓝新抱着一大杯苦滋滋的药边喝边皱眉，试图聊些别的来转移注意力。
赵财抱臂坐在一边，看吴辰给她处理伤口，颇有兴味道：“你们俩卧龙凤雏，你也不赖，才几天就惹上济世财团的人了。”
“唉~客气了，咱们彼此彼此嘛”，蓝新摇头晃脑装模作样地笑答，被吴辰凶巴巴地敲了脑袋。
“诶哟，干嘛！”
“再笑，四颗子弹，你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？”
吴辰表情恶狠狠，嘴里嘀咕着“疼不死你”，手上动作却仔细又专业。
最后一颗子弹被取出，吴辰长舒一口气，神情放松下来。
赵财见状也停止了插科打诨，放下水杯，靠在椅背上：“你干了什么大事？前些天济世财团总部附近那场爆炸是不是你干的？”
“不小心杀了个人，但爆炸不是我，是殉道者杀我用的——吴辰是财团大小姐，她不知道？”蓝新转着杯子，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我确实不知道”，吴辰却很平静，半点没有被揭穿的恼怒：“道不同，不相为谋。”
“道不同？是因为他们人体实验？”
吴辰没答，赵财却一愣，上下打量着蓝新：“这就是你和他们作对的原因？为了那些残缺者？”
“什么叫‘那些’残缺者？你不也是基因病患者吗？”蓝新把杯子放在一边，托着腮反问。
“你怎么——你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“我说了啊，我就一垃圾场里的孤儿，不是你捡我回来的吗？”
吴辰用指节一下下敲着太阳穴，笑道：“财儿，你们家的优良传统，就爱从垃圾场捡小孩，自己把麻烦往家里带。”
赵财瞟她一眼，冷声：“吴辰宁愿放弃继承权也要离开的地方，你单枪匹马就敢纠缠？”
赵财还记得她们的第一次见面，完全就是一个傻愣愣的垃圾场女孩，又瘦又弱，短短几天，跑到首富家杀人、反杀追杀者、登上热搜……有哪一件是个普通底层女孩能干出来的？
蓝新拍了拍靠枕，舒舒服服地斜倚着，做好了听她们互揭老底的准备：“那为什么吴辰还有那么大的权利，甚至能让吴双听话？他才是继承人吧？”
“吴双不是亲生的，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，我不愿意继承他们的事业，他们就只好领养了。
吴双……其实吴双不是一个人，是一群人中最优秀的一个。他们领养了一堆小孩，从里面选拔出最优秀的，取名吴双。”
“他们怎么能保证小时候最优秀的长大了还最优秀？”
“为什么要保证？”赵财温温柔柔地笑，“整容整形技术那么发达——你怎么知道这个吴双是不是之前那个？”
“嗯，就是这样”，吴辰淡定地点头，好像并不在意，“我能压他一头是因为——就算我离家出走了，我也是唯一的亲生的，而他们又分外重视基因，只要把握好度，就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可外城一个财团，有这么大的能量……合理吗？”
这话就是明知故问了，外城人的资源再多，也是被限制在这个牢笼里的，他们哪来的资格和筹码与初步接触到世界真相的静默者交易？
“不合理，外城这些组织，几乎都有高等人的参与。多数情况下，上头也懒得管。”
“对，我爸妈也不过是高级奴才而已”，吴辰毫无顾忌地嘲讽道，“不然仅凭他们，怎么可能短短十几年就干出这么大成就？这可是外城——最最阶级固化的地方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？基因病患者有什么特别的吗？高等人会馋基因病患者口袋里那点钱？”
“不知道”，吴辰轻啧一声，“凭我的权限，查不到。但是我知道这是灾变后才出现的疾病。患者寿命短、全身疼痛、性格极端。目前市场上的药剂只能抑制发病，却无法治愈，而且价格非常昂贵。”
怪不得赵财总是那么缺钱。
“那财姐为什么不卖了房子？”蓝新越问越多，试图挖出两人老底。
但赵财明显不想多说：“这房子不是我的，我只是暂时住着而已。”
吴辰看蓝新眼睛都快闭上了，还强撑着问这问那，安慰道：“财团的事情，你不用太担心，开学后可以申请住校，他们的手还没那么长。”
“好，我知道了”，蓝新打了个哈欠：“谢谢两位学长。”
“……你怎么发现的？”
“看见了，吴医生说的没错，你伪装技术确实很好，根本看不出破绽,我都好奇我认识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。”
“那你怎么发现不对的？仅仅因为那天雨夜我帽子里漏出来的头发？”赵财继续刨根问底。
蓝新想了想：“这是原因之一，但最关键的原因不是这个——如果你告诉我房子的事，我就告诉你我的秘密。”
赵财盯着她，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：“我是被捡来的，房主是捡我回来的人。他失踪了，我正在找他。”
“失踪？”
“去了军校，然后再没回来过。”
“官方不是说去内城了吗？”
“他不可能发个信息就跑了的。”
蓝新想到了木绵。她沉默了一瞬，道：“也许我可以帮你找他。”
“至于我的秘密，我鼻子特别灵敏，可以闻出高等人和基因病患者的味道。”
蓝新压低了声音，神叨叨地故作深沉。
另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，赵财又端起杯子，挡住了脸。
吴辰则尬笑着转移话题：“睡吧睡吧，昂”，甚至伸手摸了摸蓝新脑门，嘀咕着：“没烧啊？怎么脑子坏了？”
蓝新忍无可忍，扯出一个枕头就朝她砸去；“爱信不信！”
吴辰笑嘻嘻地抱着枕头，下巴朝床头柜上的药抬了抬：“别管我信不信，你先把药喝了，其他的之后再说。”
蓝新顿时蔫了，不情不愿地慢吞吞抓起杯子，举到嘴边，鼻子一捏眼睛一闭，咕咚咕咚全给灌了下去——满嘴又苦又涩的味道，刺激得她脸蛋整个都皱了起来。
蓝新一觉睡到下午，醒来时只有赵财还在家里，孟淮最近一直在学校没回来，吴辰则幽怨地表示自己得回家探探他们的口风。
还有好几天才开学，蓝新收拾了东西打算去一个“陈年污染区”看看。
蓝新听柏雪解释过，陈年污染区就是指污染物太强而长期无法收容的地方——她已经太久没吃到好的了，馋坏了。
上学后她肯定会行动受限，现在肯定得多屯点好的在肚子里。
另外，昨天晚上的战斗里，蓝新也意识到，自己的异能好像都没什么攻击性，简单来说就是——没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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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用。
“现在出去？不避避风头？”赵财刚蹂虐完沙袋，正擦着脸上的汗。
“没事，他们找不到我”，外城还有哪里比污染区更适合作为蓝新的藏身之处吗？
“全副武装……要去教训谁？”赵财像是随口一问，却将毛巾搭在架子上，走近了问：“我和你一起怎么样？多个帮手你应该不会拒绝吧？”
有帮手当然好，但她还不打算让菇菇的身份暴露。
“只是去吃饭”，蓝新认真地回答，“担心吃饭的时候受到袭击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赵财盯着她看了两秒，转身去拿毛巾：“那你多吃点。”
蓝新眼睛亮闪闪，由衷感谢：“我一定会的，谢谢财儿！”
赵财太阳穴直跳——这娃怎么好赖话不分？
赵财的话给了蓝新灵感，她果断给孟淮发消息，问她有没有时间去污染区一趟——一个能帮忙捕猎却完全不会抢食的同伴谁不爱呢？
孟淮秒回，和蓝新约定在污染区附近见面。
这个污染区离得很远，菇菇的权限只能查到当年静默者的报告，报告上对污染倾向的描述为贪婪、嫉妒、愤恨。
这些总结性的词汇，多半是由静默者的个人主观判断得来。
越是和污染倾向“相近”的人就越容易被污染、同化；反之则抵抗力越强。
比如木绵，她那时候没被黑袍怪污染不只是因为她精神力强，还因为她极度恐惧被奴役、向往自由，这恰好是与黑袍的污染倾向相反的。
因此，可以说静默者的存在大大减少了高等人在执行任务过程中的牺牲。
唯一的问题是——静默者的损耗完全无人关心。
长时间封禁的地方根本无人看守，禁区附近又是众人避讳的地方，只有三两个机器人无声地巡逻。
蓝新和孟淮看准机器人不在的时间，大咧咧地走到墙边。
她选中一块地方，靠着墙用自己的异能建出一个与墙相连的“小房间”将自己和孟淮围在其中。
这样就算她啃了这里原本的墙，也不用担心污染物会跑出去。
——非常有公德心，非常的善良。
孟淮本以为她们会找到负责的人，光明正大地进去，看到蓝新一系列鬼鬼祟祟地的动作还冷愣了一瞬。
但她很快就给蓝新找到了理由：长官是在执行卧底任务，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，她的权限一定高于负责人，所以才不需要对方交接。
没错，就是这样。
孟淮尊敬地站在蓝新身后，等她的下一步动作。
蓝新一手按在墙上，她本想直接张嘴啃，但突然感觉自己可以直接“吸”走墙体，她决定跟着直觉走，于是张开嘴——坚实的墙壁缓缓分解，流向她张开的嘴里。
蓝新觉得她可以吃掉整个墙！
久违的美食让人沉醉，墙内传来的浓郁香气更叫她飘飘欲仙。
眼看着在自己包围外的墙都要被吸走，蓝新竭力和食欲搏斗：“死嘴！快停下来啊!”
——不能再吃了，真的不能再吃了！
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，强硬地阻断了墙体的分解。
幸好止住了。
蓝新松了一口气，目光投入墙内——任由污染物“生活”了一年四个月的地方，果然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