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犯了错了？”
陈老夫人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向梅漱玉，不敢相信这句话是由梅漱玉口中说出来的。
来阻拦梅漱玉的路上，陈老夫人也已知晓梅漱玉口中的“错”究竟为何。
她口中的错，也不过是因她领自家老爷的命令去斟了一杯茶而已。
来望都城之前陈老夫人便有听过梅漱玉嚣张跋扈的传言，可陈老夫人瞧见的梅漱玉却不似传闻之中的那般。
梅漱玉虽出生于武将之家，但身上却带着书香小姐家的气质，更是写得一手好字。
云锦走后，云骞也离开了望都城，来到望都的陈老夫人人生地不熟的，连个说话的体己人都没有，再加上陈素还小，她便整日留于院中照看陈素。
梅漱玉和陈远道的事情她也听过些，对于他们二人之事，陈老夫人不打算参与。
更何况云锦刚走，她怎能立即为陈远道操办下一场婚事呢。
起初梅漱玉来府中探望时陈老夫人还会称病不见，但总这么推辞下去也不是事情，最后还是将梅漱玉请进了府内。
初见梅漱玉时，陈老夫人对梅漱玉的印象并不好。
明明是一未出阁的女子，怎能总是踏足刚死了夫人的男人家中来呢。
虽不喜，但梅漱玉的兄长梅行之毕竟与陈远道同朝为官，她还需做得体面些。
“老夫人。”
梅漱玉亲切地行至陈老夫人的跟前，看向她时的眼神十分殷切。
陈老夫人对这殷勤的目光十分熟悉。
在宁城时，也有姑娘这般殷勤地讨好过她，只为她能够于陈远道的跟前替她们说上两句话。
“梅姑娘，”陈老夫人礼貌地朝着梅漱玉笑笑，解释前些日子一直闭门不见的原因：“老身风寒刚愈，怠慢姑娘了。”
“是我多有叨扰得罪，陈老夫人您别怪罪才是，”梅漱玉唤来贴身伺候的丫鬟欣兰，将她准备的补品奉上：“这些都是上好的补品，对夫人您的身子大有好处。”
陈老夫人轻飘飘地瞥了眼那些灵芝、人参一类的补品，对梅漱玉的态度疏离客气，“多谢梅姑娘了。”
“老夫人您说的这是什么话，这都是我们这些小辈应该做的，”梅漱玉见陈老夫人对她的态度疏离，她这心里着急，连忙跨步行至陈老夫人跟前询问道：“老夫人，您是觉得我登堂冒犯吗？”
“怎么会呢？梅姑娘您是来探望我病情的客人，我怎么会觉得冒犯呢？”陈老夫人笑道：“是老身哪里让梅姑娘您误会了吗？”
陈老夫人那副神情明显是对她不喜，梅漱玉怎么可能瞧不出来。
只是梅漱玉实在不知她到底哪里得罪了这陈老夫人，为何她们才第一次见面便对她产生如此之大的敌意。
正疑惑之际，内堂倏然传来孩童的哭声。
听见这道哭声的陈老夫人神情瞬间紧张起来，“抱歉梅姑娘，我要先去看看我家孙女。”
陈老夫人同梅漱玉解释一声后，立刻起身前往了内堂。
内堂内奶妈哄着怀里大哭的女婴，神情焦灼，最后还是回到陈老夫人的怀抱后才止住了哭声。
梅漱玉跟着陈老夫人一同进了内堂。
她本以为陈老夫人会不喜这女婴，没想到她还当真是拿她当作掌上明珠。
不管再怎么样，她也不过是一介女婴而已，她掀不起什么风浪的。
更何况她才这般小，能记得什么事情呢？
现在陈老夫人对这名女婴只不过是怜惜她刚没了母亲，待她嫁入陈府生下长孙之后，这陈老夫人定不会再偏向她。
陈老夫人将怀中的女婴哄睡后，偏头时才察觉梅漱玉跟着一同进了内堂。
“梅姑娘你怎么还没走？”陈老夫人话问得直，丝毫没给梅漱玉反应的机会。
因着陈老夫人这句话，梅漱玉尴尬一瞬，愣了片刻后才继续道：“我还没跟陈老夫人告辞，不敢贸然离开。”
“倒是我糊涂了，”陈老夫人偏头瞧了眼外面的阴沉下来的天，“梅姑娘，天色不早了，要不老身出门送送你？”
陈老夫人话语里赶客的意味明显，梅漱玉再耗在这也不好，只得恭敬告退。
待梅漱玉走后，孙婆婆才张口道：“老夫人，她毕竟是昭远将军的妹妹……”
“昭远将军的妹妹又能如何，远道不喜欢她，”陈老夫人整理了整理衣衫后才继续道：“远道不喜欢她，就算她是公主也无用。”
“更何况这姑娘悍名在外，”陈老夫人想起望都城内盛传的话，长睫一沉：“哪个府门娶了，都是罪孽。”
孙婆婆闻言未语，只退到陈老夫人的身侧。
陈老夫人本以为因着第一面那件事这梅漱玉便不会再来陈府了，没想到这梅漱玉也是个执着的人，每日来陈府都会带着许多稀奇的玩意儿过来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说说话。
“这梅姑娘，倒也还算有趣。”许是和梅漱玉相处的时间长了，陈老夫人逐渐放下了对梅漱玉的偏见，但并不完全放心。
她也是从梅漱玉这个年纪走过来的，她知道她这般心思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。
可陈远道不喜欢她，她做再多也是无用。
梅漱玉只要一得空就会往陈府跑，她明明瞧得出来陈老夫人已经放下了对她的成见，可她究竟为何不愿意替她于陈远道跟前说说话呢？
她想不通。
“梅姑娘，”陈老夫人偏头瞧了眼疑惑的梅漱玉，“你不用一直来往陈府讨好于我，你想要的事情，我帮不了你。”
“夫人，您说什么呢？”梅漱玉装傻道：“我来陈府寻您，不过是单纯的……”
“梅姑娘您不用哄我了，我也一把年纪了，你什么心思，我都瞧得出来，我知晓你心悦远道，来望都之前，我也听过姑娘你的美名，”陈老夫人放下手中的糕点，“你与远道的事情，我也知晓。”
她整日跑老陈府陪她这个老婆子的事情在望都城传得沸沸扬扬，她那个宝贝儿子怎么可能没听到呢？
他定是听见了的。
他不同她提这些，不过是因为她对梅漱玉无意罢了。
“远道她对你无意，就算我对他说再多，也无法改变不了他对你无意的事情，”陈老夫人这些话虽然难听，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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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是实情，“远道他娶过妻，那是他唯一爱的人。”
“若非我们前往望都来的路上遇袭，我那儿媳为了保护他而死，他也不会终日郁郁寡欢，”提及此，陈老夫人瞬间垂下眼帘，叹息一声，偏头瞧向了那还趴在地上和孙婆婆玩乐的女婴道：“我们昭珩也不会因此失去母亲。”
梅漱玉顺着陈老夫人的视线望去，心中顿时明白了他们为何对于她的出现如此芥蒂，原来是因为云锦的死和留下的遗孤。
早知今日，她当日设计之时就特意叮嘱些了。
叮嘱他们毫不犹豫地杀了云锦，叮嘱他们不要放过那襁褓之中的女婴……
他们都死了，她接近他们才能更顺利些，而不是看着他们因为这些情感所累，不愿接受她。
“梅姑娘，这些日子与你相处下来，我心生欢喜，”陈老夫人握住梅漱玉的手，看向她的眼神真诚又惋惜：“但愿道他并非你的良人。”
她再度被陈老夫人拒绝了一次。
多次被拒绝的梅漱玉心生不满，但眼前之人毕竟是陈远道的母亲，她做不得什么。
若是往日有人像陈老夫人这般多次折辱于她，她早已暗地里结果了那人，可如今她不能这般做。
若是她也像对待云锦那般杀了陈老夫人的话，她和陈远道便再无可能了。
无奈，梅漱玉只得苦涩笑笑，同陈老夫人说了告辞。
后来一连几日，陈老夫人都再未瞧见过梅漱玉。
她以为她再也不会来了，却在院落中瞧见了逗着陈素嬉笑的她。
瞧见这一幕的陈老夫人瞬间湿了眼眶，问身侧的孙婆婆：“你看昭珩是不是喜欢她？”
“喜欢，”孙婆婆望着被梅漱玉抱在怀里笑得开怀的陈素不禁嘴角上扬，“大姑娘喜欢她。”
小孩子的喜欢总是单纯纯粹的。
陈素的母亲早逝，这府内也就陈老夫人和孙婆婆两个老婆子，也是时候该添个新人了。
陈老夫人见梅漱玉逗陈素逗得开心，漫步行至亭前，“梅姑娘。”
“老夫人。”
见陈老夫人过来，梅漱玉抱着陈素向陈老夫人行礼。
孙婆婆行至梅漱玉身侧接过她怀中的陈素。
陈老夫人自然地挽上梅漱玉的胳膊，询问她：“今晚远道回来用膳，你可要留下。”
“真的可以吗？”因着陈老夫人这句话，梅漱玉有些喜出望外。
陈老夫人点点头：“我喜欢你这孩子，想撮合你们二人，但主要还是看远道，若是他有意还好，若是无意……我便帮不了了。”
她将话同梅漱玉说清楚，怕到时期待越高，失望越大。
“不管怎样，还是需要谢谢老夫人，”梅漱玉笑道：“若是没有夫人，我怕是连他一面也瞧不见，夫人愿意帮我，不管结果如何，我都是要谢过夫人的。”
瞧着这般懂事的梅漱玉，陈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心疼，怕梅漱玉会被陈远道拒绝而伤心，但感情这件事，谁又说得准呢。
梅漱玉本以为陈远道今日还会像以往避着她，没想到用晚膳时他主动同她谈起了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