犬寨主长睫上还缀有水珠，五官清净挺立，英气十足。
“与你...无关吗？”千秋尔迟疑问，点点他坚实的肩膀，“你是男子啊，你...还记得吧？”
瞧她像看傻子，段凌霄握拳抵唇，轻笑出声，又很快敛住神色。
“谁说我是男子了？”
犬寨主笑问，利落一抬手，解开发带。
山崖边，夜风吹来，如瀑长发清然飘落，涤荡出丝丝幽香，犬妖微微甩头，将长发拢到颈后，含笑回眸，再次看向千秋尔。
女子神采奕奕，月光下，眉眼英姿稍有几分柔美。
又或许并非月光的缘故，而是...她笑眼中的情愫，实在太过温柔。
千秋尔静观她，点头：“其实解开后，也没多大差别。”
“......”
犬妖不甚在意地笑笑，握住她：“怎样？跟我走吧。”
“少来。”千秋尔甩开她的手，“你就是想骗我给你们寨子炼药。”
犬妖捂住心口，哀痛道：“好惨，至今骗不到一只灵猫。”
炼药术多珍稀啊，想来她寨中战士不缺，就少这强大辅助，那可是扩张山头的好帮手。
千秋尔摆手：“快走快走。”
“走是会走的。”犬妖凑近，“但你打赢我一场，我要再打回来。”
“输不起？”
“确实在意。”
两人相视片刻，忽地大笑，默契抬手互握，甩尾交缠。
正是妖族约战的仪式动作。
“我，无图山狼犬，乘风笑，挑战！”
“我，啾鸣海灵猫，千秋尔，应战！”
钟灵走近段凌霄，低声问：“前辈啊，这是妖族传统吗？”
段凌霄单手遮额，垂下头：“不认识，莫问我。”
“千秋？”乘风笑愣了愣，“倒跟妖仙大人一个姓氏。”
“哦呵呵，你们还记得妖仙大人啊，哦呵呵。”千秋尔忍不住后仰，来回摇晃大笑。
“当然！”乘风笑抬眸望月，“那可是我们妖族的传奇！”
千秋尔眸光亮起，跟着她45度仰望天空。
好想告诉她：
首先，千秋并非她的姓氏，千也并非，她压根没姓氏。
其次，传奇坠落啦~~
“但你这个名字也太不行了。”乘风笑摇头。
“啊？”
“自妖仙大人飞升后，妖族多以‘千秋’为姓，尤是啾鸣海那边，这姓氏已是孩名榜首之选！”
钟段二人闻言傻眼。
这妖族真是不在乎姓氏，孩子随便跟人姓啊。
千秋尔笑眯眯问：“那他们都叫什么名？”
“千秋雷震子，千秋万里王，千秋吞天下...”乘风笑掰手指数道。
千秋尔摸摸额头，有些汗颜。
聊上瘾来，乘风笑牵起她的手：“走，去寨中，咱们边喝边聊。”
“好！”千秋尔脑子一热，竟真跟着走了。
“嗯？”段凌霄迈步与千秋尔行了几步，微睁大眼。
千秋尔对上他目光，恍然回神，松开手：“不，我还要报恩呢。”
“哈哈，又没骗到！”乘风大笑两声，“那就告辞了！”
言罢，化作狼犬形态离去，攀岩跃身，狂奔如风，很是疏狂潇洒。
.....
与犬妖告别后，三人重回到李村。
“娘，爹，我很快回来！”
乡野土路上，前方小院中跑出一人。
青年个高肩宽，浓眉大眼，笑容洋溢，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，浑身阳光劲头。
瞧见三人，青年愣住，大喜上前：“三位大人，你、你们终于回来了？！”
千秋尔三人面面相觑：“此话何意？”
原来她们在境中不觉时间流逝，但境外，已忽忽而逝十余年。
她三人查案中途失踪，外面却再无人迷失，众人都以为，她们是牺牲自己保下镇子。
“大人们能回来真是太好了！”青年喜极而泣。
“小祝，怎么了？”这时，院中又走出两人。
小祝？！
千秋尔睁大眼，讶然看向面前健壮明朗的青年。
她可还记得，小祝的胆怯与阴郁。
小祝灿笑招手：“爹，娘，天师们回来啦！”
村中因此办个小宴会，众人齐聚村长家，喝酒吃肉，当年那群孩子也已成人，个个欢喜活泼，稍内敛些的，也并无晦暗的压抑感，皆是好好长大了。
黄昏时，众人散去。
三人立身乡间小道，看向不远处的“孩子们”。
小丫与母亲相依回家，兰兰搀扶阿爹的手，二牛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天师府，现外出未归。
三人将目光齐齐投向，那个明亮的青年。
他身处爹娘中间，满面笑容，闲侃谈天。
“你们说...”钟灵率先开口，“那晚之后，小祝爹娘走出壁画了吗？”
天际晚霞绚烂，小祝一家的身影温馨远去。
段凌霄放下捏诀的手，左手内的朱砂“启”字，跃动细碎闪金的光。
他开过天眼了。
“你想知道吗？”段凌霄垂下眼，看向身侧的千秋尔。
千秋尔鼓起半边脸腮，凝望远去的小祝，目光定格他脸上的明媚笑容。
“不用。”她说，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段凌霄微愣，静静看了她一眼。
“钟灵——！”
忽然，空中传来一声雄浑响亮的呼喊。
三人抬眸，只见五六名身穿灰白门服的天师，御剑疾来。
“钟灵，你果然还活着，发生何事了？”
对于钟灵的失联，天师不似百姓慌张，他们任意跌入秘境都有可能困住十余年。
“我的同门。”钟灵向千段二人介绍道，举起玉葫，笑回对面，“我捉到失踪案的鬼魂了！”
“不错。”为首那人略一颔首，“堂主有召，快与我们回去。”
“是！”钟灵掏出飞行发簪，又忽地迟疑住。
与同门出行...还是用其他法宝吧...
“哇，快看我的飞行法宝！”忽然，上方响起欢快笑声。
只见千秋尔骑着蝴蝶发簪，手按簪子前端，腾空划过天空，连翻跟头。
钟灵微微一笑，心领神会，便也大方祭出玉簪，侧身而坐。
来到同门面前，她的特殊更显。
立于一群身高马大的男子中，她视觉可见的娇小纤瘦，况她又是典型的柔美外形。
钟灵眼珠扫了扫周围的同门，对千秋尔唇语道。
“但是，我做到了。”
千秋尔立时灿笑，朝她遥遥竖起拇指。
钟灵远去后，千秋尔仍骑着蝴蝶发簪悠悠原地转圈。
下方，段凌霄掏出千百度，粉紫花树盈满盛放，只是念完诗咒后，仍无反应。
“恩公，事已至此，先吃饭吧。”千秋尔操纵发簪，翻跟头喊道。
段凌霄微愣：“不是才吃过？”
“夜宵啊，夜宵！”千秋尔笑回。
-
“恩公，你不吃呀？”
镇上食肆内，千秋尔左手捧碗，右手握筷，吃得腮帮鼓胀，问人。
段凌坐在对面，低垂着眉眼，轻轻“嗯”一声。
千秋尔欲痛快啃鸡腿，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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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筷子，便要上手——
“不可。”他掀眼。
千秋尔瘪瘪嘴，复又拿起筷子。
“嚼食物莫发出声响。”他继续道。
千秋尔深吸一口气，放慢咀嚼动作。
“也别翻白眼。”
千秋尔瞪大眼睛，不可置信地看他。
段凌霄唇线轻扬，悠悠将清亮的目光视向旁侧，强压嘴角，却还是掩不住那略显狡黠的坏笑。
“恩公，你为何不吃夜宵？”
千秋尔边问，边抬手倒水。
瞧她那油滋滋的手就要摸上茶壶了，段凌霄轻拍姑娘手面，兀自取盏倒茶，淡淡回道。
“要听理由吗？”
他这一套动作自然流畅，又因他淡漠的神情语气，更显无谓。
但千秋尔心里气死了，摸着并不疼的手面，咬后槽牙。
管她跟管孙子似的。
“听听！”她微抬下颌。
段凌霄眼皮半搭，望着她道：“因为我们一个时辰前，才在村民家吃过。常人只吃三顿。”
“哦，我是成大事者，非常人也。”千秋尔听不出讽刺似的，摆两下油腻的手，又啃鸡腿道，“我以为你喜欢吃夜宵，才取名段凌霄呢。”
段凌霄愣了片刻，找不出这话中逻辑。
若是出生前起的这名，他在娘胎里，吃个鬼夜宵啊？
若是出生后改名，那姓名多寄托新的期望，但人与夜宵间有何美好祝愿？
“这俩不是一个字。”他皱眉，“妖族无人教你们识字吗？”
千秋尔大口咀嚼鸡肉，嘴上腾不出时间说话，只睁着一双瞳仁干净的眼看他。
段凌霄倒杯茶水，指尖蘸水，一笔一画，缓慢而沉静，将字写得端正分明，生怕她看不出似的。
“分别是这两字。”他点点左边，“这才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不一样的吗？”
“一个宝盖头，一个雨字头。”段凌霄摇头，指尖蘸水，又写一次，“你仔细看着。”
千秋尔还问：“不一样吗？”
段凌霄双手压上桌面，微倾身：“哪里一样？你们妖族不去学堂吗？”
“莫要污蔑我们妖族，当然是要去的！”千秋尔气哼，“不管这个宵字了。”
“...你方才说霄这个字，脑中是哪个字？”他却不放过，与她四目相对，指尖依次点过桌面两字，“这个，还是这个？”
千秋尔眼角下垂，觑了一眼，有些心虚。
“写给我看。”他倒杯新茶，推给她。
千秋尔微笑接过，一饮而尽：“多谢恩公，吃得咸着了。”
“...我是看你咸着，才给你的吗？”
千秋尔眨眨眼，恍然大悟：“啊，原来是恩公闲着了。”
“...你！”段凌霄听出她揶揄，气笑出声。
这一笑，竟就止不住了。
他生着一双线条净洁，走势利落的内双眼，因着皮肤冷白，面无表情时，整个人很是高寒锋致。
此时，那双眼弯弯笑起，眼旁好似有月华流淌，又如春雪消融。
他竭力克制着，以拳抵唇，只闷声低笑，但肩膀仍旧起伏不停。
千秋尔瞧他笑起来毛茸茸的可爱样，微叹息。
这一个小小少年，怎么总摆出老气横秋的古板模样呢。
“小千，”他掀眼看来，眼梢还带着残余笑意，这一声便很有几分温柔，“日后莫要总喊我恩公，称呼姓名便可。”
千秋尔想了想，蘸水写下一个段字。
“那我就喊你阿段...”
“你两个孽障竟在此处！”
一声怒吼，打断闲日悠悠的氛围。